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底。 英国,伦敦。 泰晤士河面上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白雾。雾气中弥漫着河水的微腥味以及远处老工业区飘来的煤烟气,将两岸的维多利亚时期建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调中。 维多利亚堤岸的专属登船码头旁,停泊着一艘全包场定制的豪华复古游船。 圣华学院高中部的修学旅行即将在这里画上句号。 码头边,路灯的黄晕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。学生们早已换下了深蓝色的校服。男生们穿着剪裁挺括的燕尾服或深色晚礼服,打着温莎结,三三两两地聚在甲板围栏旁。女生们则穿上了各自家族精心准备的丝绸与塔夫绸长裙。男女生们混杂在一起,手里端着装有无酒精香槟的水晶杯,低声交谈着。 布料在夜风中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 带队老师站在舷梯入口,眉头微皱,再一次抬腕看向手表。 离游船起航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。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下达起航指令时,两束穿透泰晤士河夜雾的昏黄车灯,从堤岸的转角处扫了过来。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碾着地上的积水,悄无声息地滑入码头,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红地毯的尽头。 引擎熄火。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绕过车头,恭敬地将后座车门拉开。 一双穿着银色细带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毯上。 西园寺皋月走下了车。 此刻的她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高定晚礼服。丝绸面料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剪裁完美地贴合着少女纤细的腰身。 她的长发被一支镶嵌着珍珠的发簪挽在脑后。白皙的脖颈上,静静地挂着一条项链。 玛丽·安托瓦内特的波旁王朝红宝石。 未经过现代切工的宝石表面带着一层雾蒙蒙的质感。它吸纳了周围的光线,在最深处折射出一抹浓郁、沉闷的暗红。 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,快步迎上前去。 “西园寺同学,您终于来了。” “抱歉,让您担心了。” 皋月微微欠身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。 “家族在欧洲分部有一份信托文件需要我亲自确认签字,办理手续多花了一些时间。耽误了大家的行程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带队老师连连摆手,脸上的焦虑瞬间转化为了极度的恭敬。 “哪里的话,家族的事务自然是第一位的。只要您安全抵达就好,游船的开航时间完全可以为您稍作推迟。” 周围的男生和女生们也停下了交谈,目光纷纷投向登船的皋月。 视线中交织着敬畏与艳慕。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财阀少爷,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结,站直了身体。 皋月微笑着向众人颔首致意。 她提起月白色的裙摆,银色细带高跟鞋踩在铺着红地毯的木质舷梯上,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。 游船发出一声低沉的鸣笛,缓缓驶离码头。 船首切开泰晤士河黑色的水面,激起层层白色的水沫。 游船二层的全景玻璃餐厅内,灯光璀璨。 穹顶垂下的黄铜枝形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。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,银质刀叉与骨瓷餐盘整齐地排列着。 大厅一角的半圆形舞台上,一支受邀而来的弦乐四重奏乐队正在演奏爱德华·埃尔加的《爱的致意》。大提琴醇厚的声音在恒温二十二度的船舱内回荡。 皋月径直走向餐厅右侧的半包厢卡座。 路过中央的长桌时,几名男生正聚在一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。 “昨天在法兰克福,父亲让我旁听了和德国西门子的机床采购谈判。”一个男生晃着酒杯,“虽然枯燥,但看着几千万马克的合同落笔,感觉确实不一样。” “我昨天在苏富比拍下了一辆一九二八年的宾利老爷车。”另一个男生接话道,“准备运回东京,放在家里的车库当摆件。” 皋月走过他们身边,带起一阵极淡的铃兰香气。 男生们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,纷纷向她点头致意。 皋月微笑着回应,在一张靠窗的卡座前停下。 吉野绫子和伊索川礼子已经坐在了那里。 “皋月,这边。”绫子轻轻招了招手。 皋月在靠窗的丝绒软椅上坐下。 侍者上前,为她倒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茶。 “这几天的自由活动时间,大家都去了哪里?”皋月端起茶杯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。 绫子放下手中的银汤匙,拿起了放在桌角的一本厚重的拍卖图录。 “昨天上午去了苏富比拍卖行。” 绫子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。 “父亲安排我以家族的名义,拍下了一套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期的纯银餐具。整整一百二十件,上面还刻着某位英国子爵的家族纹章。虽然银器本身的升值空间有限,但这种带有历史传承的物件,放在家里招待客人,总归能提升一些底蕴。” 绫子自嘲地轻笑了一声,手指抚过图录上精美的银器照片。 “毕竟,像我们这种靠打算盘起家的暴发户,最需要的就是花钱买点别人的祖上荣光来装点门面了。” 她翻过一页图录,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,顺势切入了下一个话题。 “下午的时候,分行的负责人带我去旁听了一场与巴克莱银行的银团信贷会议。全英文的法律条款听起来非常枯燥,关于欧洲利率互换的协议更是繁琐。不过,亲眼看着几千万英镑的资金在合同上流动,确实比学校里的经济学课程要直观得多。” 礼子在一旁听着,轻轻点了点头。 她拿起一块餐巾,按了按嘴角。 第(1/3)页